雨夜的京都很漂亮,四条满街的灯火朦胧在雨夜里,看起来,有些不真实。
鸭川边不远的巷口,几位打扮精致的艺伎撑着伞,说笑着往祇园走去,她们脚上的木屐踩碎路上的小水洼,一滴雨水溅了起来,落在路边一支孤零零的绣球花上。
艺伎们刚走不久,一辆黑色的汽车疾驰而过,碾碎了这支蓝色的绣球花。
破碎的花瓣被汽车的气流带起,洋洋洒洒飘散开来,又被漫天的雨点将它们打落尘埃。
花瓣还没有落完的时候,这辆黑色汽车便停了下来,从车里匆匆下来三个人,他们撑着黑伞,走进路边挂着挽联的大门。
“不好意思,我们来晚了。”
高桥校长收起伞,带着身后的两位老师走进樱井家。
“早上收到消息的时候,我正在东京出差,急忙往回赶。”
高桥带着歉意接过樱井太太递过来的香,插在牌位前的香炉里。
“麻烦您亲自跑一趟……”樱井太太带着浓重的鼻音俯身回礼。
身后的两位老师上香的时候,校长左右看了看,灵堂里的人不少,但没有樱井先生身影。
“樱井太太,方便见一下樱井校董吗?我有点事儿……”
校长话还没说完,樱井太太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“呀”了一声。
“我先生之前嘱咐我,校长您来了带您去二楼书房找他的,您看……我这记性……”
樱井太太抱歉道,“我这就带您过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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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里,樱井校董和另外一个男人对坐着。
桌上的烟灰缸里满是烟蒂,书房的窗打开着,偶尔有一些雨丝飘进来,打在桌角,没人在意。
男人抓起手机,拨打了一个他烂熟于心的电话,电话那头,仍然是机械女声回答他,他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。
他气急败坏地抓起手机,想往地上砸,但想了想,还是咬着牙,把手机放回桌上。
樱井叹了口气,递给他一支烟,他接过来,夹在手指尖,迟迟没有点。
“雪还是联系不上,这孩子,到底去哪里了!”
夹着烟的手,攥成拳头,指间的烟,断成两节,落到桌上。
“笃笃”的敲门声伴随着樱井太太的声音。
“老公,高桥校长带着老师们来了。”
男人匆忙站起来,椅子脚在地板上摩擦出急促的“滋啦”声。
门外的校长看到男人后,先是惊了一下,而后了然。
“村上先生,好久不见。”
向坐着的樱井致意后,校长介绍了他身后的两位老师。
年轻男人,是夏的班主任。
另外一位女老师,是D班的班主任。
樱井点点头,示意他们都坐下。
“客套话就不说了,高桥校长,您电话里跟我说的事儿再和村上先生说一遍吧。”
校长坐定,看了女老师一眼,示意让她说明情况。
“事情是这样的,今天上午,我打电话到光同学家,本是想让他过几天给其他年级的学生做个演讲,鼓励他们好好学习的。”
女老师搅着手指,看了一眼身边的男老师。
男老师冲她轻微点了点头,像是给她鼓励。
“他家里人说他昨天和几个同学去毕业旅行了,等他回来再说……挂掉电话后,我听其他老师说夏同学昨天早上的车祸。”
女老师顿了顿,抬头看向樱井。
“但是……昨天和光同学一起去旅行的人员中除了同班的秋同学以外……有夏同学。”
见樱井和村上都盯着自己,女老师有些紧张,她咬了咬嘴唇,继续说道:
“我觉得不对劲,按道理,夏同学出事了,他们的旅行会有变化,就又打了个电话到光同学家确定,他家人说他按计划出发了,还说昨天中午他打过电话回家报平安。”
“对对,就是这样,昨天中午打电话报的平安,然后呢,然后他家里人又再和他联系么?”
村上激动地双手捶在桌上,身体前倾,看向他斜前方的女老师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女老师慌张摇头。
“那……麻烦……你快去问问!”村上注意到自己吓到了女老师,敛起了焦躁。
“好,我这就去!”女老师抓起手边的包,急忙从屋里退了出去。
“希望她能和光同学联系上。”
村上闭上眼,攥紧手中的打火机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没说话的年轻男老师忽然喃喃开口。
“联系不上了吗……和雪同学、夏同学一起去毕业旅行的,还有班上的春同学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捏着手机站了起来:“对了,我听说还有冬!C班的冬!”
不等其他人开口,男老师快步向门口走去。
“我这就去打电话,一定会联系上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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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越下越大,仿佛整个天幕都要塌下来一般,樱井站在窗口,叼着烟,看着暴雨中生成的水雾发呆。
村上已经坐不住了,不停在屋内走来走去,还不时往门口张望,嘟囔着这两位老师什么还不回来。
高桥校长则满头大汗摆弄着手机,匆忙回着信息。
一起去旅行的六个学生,一个车祸去世,一个失联,剩下的四个……
也不知道怎样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屋内的三人都急忙看向门口。
两位老师紧紧攥着手机,前后脚走进书房后,二人对视一眼后,又都看向高桥校长,然后,他们低下头,一言不发。
屋里静得可怕,只有窗檐上偶尔落下来的滴答声。
一声声,敲在屋内人的心坎上。
“都联系不上吗……”
村上颓然靠着书柜门,闭着眼,滑坐在地上。
女老师小声地“嗯”了声,算是对村上的回答。
“不过……”
女老师看了看身边的男老师,咬着下唇。
“村上先生,虽然现在问不合适,但是……雪同学有跟您说他们要去哪里旅行么?”
男老师定了定心神,问道。
村上抬起头,瞥了门口的两位老师一眼,这种时候,这个问题,重要么?
“起初她说是去东京,昨天中午电话里,好像说改去了九州的某个地方,我没记住,怎么了?重要么?”
两位老师听闻,都缓缓扭头,神情诡异地看向彼此。
